两代人 一路情
本网讯(王小芹)2022年10月15日，父亲安详地离开了我们。还能说出话的时候也只是叮嘱我们：“要好好工作，照顾好母亲”。他将工资存折密码设为参加工作的哪一天，从来没有改变过，我想这一定是他对这份工作的感恩与执念吧。
父亲14岁时就与伯父相约离家谋生，1958年，招工到酒泉公路总段，37年来，他将这份原本是养家糊口的生计变成了一生的事业，执着于公路人的身份，风里来，雨里去，以路为业，以道班为家，虽然又累又苦，但还是靠着顽强的毅力坚持了下来，在酒泉成家扎下了根。伯父吃不下苦就回老家当了农民，后来进城省亲看到我们一家子当了城里人，“3朵金花”也都端上了公路段的铁饭碗，就后悔当时没有听父亲的劝说。亲戚们称我家是“养路专业户”，父亲笑着说自己是“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
作为路二代，我对生活的记忆无不与公路的发展息息相关。小时候，我是父亲的小跟班，每年夏天和秋天都跟着他修路架桥，到过许多工地，都是戈壁滩上搭帐篷，吃大锅饭，粗布的褂子，长满老茧的大手，我们坐着老解放或是拖拉机，行进在砂石路上，经常会看到毛驴刮路车上坐着一个人，在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戈壁上不紧不慢地拉着刮路的大铁片，迎着日头去又拖着夕阳回来，满身的尘土和看不出颜色的翻毛大衣终年不变，父亲说：“这也是我们的人”。这样的印象使我深深地感受到了70年代老派养路工的艰辛。工资低、文化低、社会地位低。伴随着这“三低”，我们的生活一年年好起来了。
逢年过节吃饱喝足后，父亲总会讲起他与工友们一起战天斗地的经历。在工作条件极差的情况下，修路用的砂石都是用柳条筐抬，担筐挑，一切苦活累活全靠人力，每天早出晚归，一天的工作结束后肩膀上都是血泡。中午也没有地方休息，肚子都吃不饱，累极了就躺在戈壁滩上歇一阵，有树的地方很少见，只有靠在电线杆子上稍稍能够挡住点烈日，被养路工戏称“背电线杆子”。到后来有了架子车，就相对轻松了一些。再后来渐渐又有了机械农用车，养路工的繁重劳动才算是稍有改变。70年代，靠着父亲每月30多元的工资，要养活妻儿老小，间或还要接济老家的穷亲戚，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坐班车回家，只能半年或一年里才回趟家，没钱买车票能搭个顺路的拖拉机也算是好的了。后来，父亲告诉我们，那些年他坐过的最先进的交通工具就是老解放和拖拉机，“突突突”拖拉机一开动起来，吵得人头昏脑胀，速度却是相当的慢，一路颠簸着回到家，颠得整个人骨头都散了架。我只记得有一天深夜，我们睡得正香就被吵醒了，进来了一个满脸只看到眼珠子在动的男人，他背着大包小包，看见我们惊愕的表情就挨个叫着我们的名字，我才知道这是我爸爸回来了，因为他不常回家，所以我们并不觉得很想念他。不过看得出来，他是非常想念我们的，当时他顾不上洗把脸，喝一口热水，就从包里掏出了许多给我们买的吃食和玩具摊在炕上，我最喜欢的上发条的直升小飞机就是哪一次带回家来的。我想或许所有的颠簸、疲劳和委屈都会在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神中烟消云散了吧，平凡人的幸福和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1982年，我们一家人搬进城里，分到了单位的两间平房，一间住人，另一间可以做饭，虽然是在效区，但总算是在城里安顿下来了，这对我们一家的生活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转折了，意味着我们已经是城里人了。没过两年我和姐姐就在子弟小学上学了，只记得父亲还是隔几个月才回家一次，总是胡子拉碴的，神情很严肃，衣服也是经常有电焊烧的小破洞，母亲看见了总是会唠叨几句，他也不言语，闲下来只管摆弄那些养路用的工具。本来我和父亲最亲，但由于经常见不上面，他又总是不苟言笑，我们见到他总觉得生疏而且有些害怕，放了学见到他只像蚊子哼哼一样，叫一声“爸爸”，就像兔子一样窜进屋老老实实写作业去了，要是他呆几天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们就觉得受拘束，偷偷问母亲：“我爸怎么还不去上班呀”?我妈“嘣嘣嘣”在我们脑壳上敲几下说：“傻丫头，不是你亲爸哟!他才刚回来就盼着走，没良心”。
1996年，我毕业分配到了酒泉公路总段工作，作为初出茅庐一小丫，内心其实比较矛盾。高兴的是自己终于端上了铁饭碗，愁的是来到公路段非我所愿。1997年，父亲也光荣退休了，妹妹成了最后一批接班人，父亲为她能赶上这趟末班车感到欣慰，但个性好强的妹妹却是很不情愿，吵着要去外地上大学，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大专毕业了，妹妹不想去当养路工，是因为我们从小住在公路段的大杂院里，看到的都是街坊邻居当养路工的身影，真正是晴天一身水，雨天一身泥，每天早出晚归，灰头土脸，好一点还在离家近的道班上班，每天能回家吃上热饭，运气差点的一招工就被分配到离家很远的马鬃山、玉门、瓜州等各地方偏远的道班工作，一年到头都是与戈壁滩为伴，只有冬天才可以回城里休假。哪个花季少女愿意把美好的青春撒在戈壁滩上呢!姐姐招工后就是分配到了离家300公里外的马鬃山公路段公婆泉道班，当了养路工后也是几个月才回一次家，原来白皙稚嫩的小手因为干力气活磨得到处是僵硬的茧子，变得粗糙又难看，有几次我看见妈妈半夜坐在熟睡的姐姐床前摸着她的手掉眼泪。可现在妹妹小小年纪也要步这样的后尘，我也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好工作哪有哪么好找呀!
一晃二十几年过去了，我们三姐妹还是没有脱离公路段，都分别到不同的公路段工作了，又都相继嫁给了“马路帅哥”，虽然野外作业是永恒不变的主题，但每天都是坐着空调大巴上路作业，虽然还是重体力加技术的辛勤劳动，但铁锹、洋镐已经退居二线，切割机、铣铇机、清扫车等各种中小型养护机具有效地降低了劳动强度，降雪时有专业智能清雪机械设备，能迅速高效地完成道路保畅任务。最明显的进步之一就是养路工再也不用把油锅架在戈壁滩上，站到滚烫的沥青砂盘上炒油砂，晚上还要轮流值班烧油锅了。那种下面烫得直跳脚，上面熏得翻白眼的感觉，相信60、70后的养路工都是记忆犹新的。现在取而代之的是设备先进，安全环保的新型养护工区。父亲在参观了甘肃公路博物馆后感慨不已。用了三个“想不到”总结了这次活动的感想：“退休几十年了，想不到养路工都不用筛沙子、炒油砂了，想不到高速公路都修到家门口了，更想不到现在的养路工都是大学生啊!咱们公路段正是越来越好了”。
是啊!经历了从人力和畜力相结合的艰难岁月，半机械化和机械化养护时代，一代代公路人传承了“八棵树”精神，在艰苦恶劣的河西走廊孜孜以求，探索科学管理模式，积极推行公路信息化建设，作为新时代的公路人，已逐步完成“互联网+公路养护”整体规划、综合信息管理系统框架设计以及综合信息管理系统中公路桥梁等模块的软件开发及应用，通过定点及移动摄录终端、依托GIS及GPRS系统及天翼对讲系统对公路巡查、养护生产、作业区安全布设等过程进行远程辅助监督，达到公路养护及日常管理的可看、可听、可控，使机械化、智能化养护成为了促进公路质量更好、速度更快、层次更高的强力助手，建设、养护、管理好公路，着力打造成为“能源公路、航天公路、旅游公路、边防公路、沙漠公路”的公路文化品牌，为酒泉经济发展和人民群众安全便捷出行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这是我们为之自豪和骄傲的，也成就了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职工工资收入稳定，人居环境更加美好。从2016年开始实施的“五小工程”建设，将工区闲置房屋合理布局，改建成了职工食堂提供三餐，并送餐到工地。职工宿舍标准统一，为辛苦劳累一天的一线职工提供了更衣盥洗住宿等设施齐全，整洁舒适的生活区域。开辟的小菜园，小养殖，使得昔日的荒滩戈壁变成了绿荫环绕的花园式厂区。
公路伴随着我们的父辈经历了伟大的变革，我们也依靠公路实现了人生价值，两代人共同见证了公路行业的巨大变化。虽身处不同年代、不同环境、不同岗位，但大家对公路的感情都一样——“把心放在路上，把路放在心上，直到永远……”。我亦希望我们的孩子也能继承“扎根戈壁、艰苦创业、甘当路石、服务社会”的酒泉公路人精神，迎向更为开阔的幸福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