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虚拟货币换汇的现状及对策建议
近年来，虚拟货币交易已成为不法分子从事洗钱和转移资金的重要通道之一，不但涉及经济犯罪，还沦为网络赌博、电信诈骗、毒品犯罪、职务犯罪等违法犯罪活动转移赃款的新型“洗钱工具”，严重扰乱金融市场秩序和社会稳定。近期，公安部对外通报每年流到境外的涉赌资金超万亿元，虚拟货币转账是整治难点。虚拟货币因其权属匿名、难以溯源追踪、流转通道不可冻结的交易特点被不法分子利用，通过大量的数字货币地址转账，加上兑换不同的数字货币进行混淆交易路径的方式进行非法资金转移，这些资金通过多个中介地址和虚拟货币交易平台进行洗钱，造成相关涉案资金穿不透、查不清，给侦查打击工作带来了很大挑战。近年，我县办理了全国第二例利用虚拟货币实施非法买卖外汇的案件，为我县办理相关案件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一、简要案情
2021年，我局经侦大队获悉一重点可疑交易线索。该线索反映某某大数据有限公司在2021年期间，公司账户交易多次触发反洗钱监测系统预警，疑似为地下钱庄交易账户。经银行进一步核查发现，该公司账户开立后存在3个多月沉睡期，3月启用后开始交易频繁，资金分散转入，集中转出，收付相当，资金快进快出，过渡性质明显。我局立即组织力量对该线索进行研判。
(一)公司账户交易频繁，上亿资金快进快出。2021年3月19日至3月22日期间，夹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反洗钱集中报送系统多次发现，该县某公司开设的银行账户存在疑似洗钱行为。据悉，该公司账户开设后存在沉睡期，3月18日启用后开始频繁交易，资金分散转入、集中转出、收付相当、快进快出，过度性质明显，几乎不留余额，交易金额达1.38亿元。4月12日，中国人民银行乐山中心支行向乐山市公安局报案。乐山市公安局指定沐川县公安局管辖侦办此案。
(二)涉及十几个省份，案侦工作困难重重。在乐山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指导下，沐川县公安局赓即成立“4·12非法经营案”专案组，全力开展案侦工作。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民警调取了2000余万条银行流水信息，并实地踩点、综合研判，发现犯罪团伙遍布北京、上海、广东、江苏、山东、湖北、河南、四川、海南、新疆等地，范围极广;嫌疑人在非法交易中经常使用虚拟货币，难以查到资金走向;牵涉大量私人银行账户，必须逐一查验，厘清使用对象和用途……面对重重困难，民警没有放弃。通过精心研判和梳理分析，一个以王毅、杨静、林勇为首，辅以6名财务人员和40余名员工的“地下钱庄”犯罪团伙逐渐浮出水面。
(三)使用虚拟货币，非法买卖外汇 。王毅与杨静是上海人，系夫妻关系。林勇是澳门人，长期在深圳居住。作为中间商，王毅和杨静经常到林勇处非法买卖外汇，低价买进高价卖出，从中赚取差价。“打个比方，A先生到王毅和杨静那里购买1万美元，王毅和杨静要价人民币7.5万元。然而，王毅和杨静到林勇那里购买1万美元只需花费人民币7万元。王毅和杨静便可以从中赚取人民币5000元的差价。”民警告诉记者，为了逃避侦查，犯罪嫌疑人利用虚拟货币USDT匿名性、隐蔽性、无国界交易的特性进行非法买卖外汇活动，购汇人员需要哪种外币，林勇就把USDT拿去交易兑换成哪种外币卖给“客户”。
(四)注册空壳公司建“矿场”，赚取电费虚开发票。除了非法买卖外汇外，王毅和杨静还在北京、上海、成都、乐山等地注册空壳公司，与电站签订供电合同并修建“矿场”，为大量虚拟货币“挖矿”客户提供“矿机”托管业务。“‘挖矿’相当于虚拟货币系统每10分钟出一道数学题，谁最先计算出正确答案，谁就能获得对应的虚拟货币奖励。这个过程需要计算机不断进行计算，计算机计算速度越快，消耗的电量就越大。”民警介绍说，“矿机”指的是计算机，“矿场”是集中摆放“矿机”的厂房。“矿机”运行需要通电，因此“矿场”耗电量特别大。客户在“矿场”里托管“矿机”，就得缴纳电费。王毅和杨静等人便从中赚取电费差价盈利。
此外，供电公司每个月都要向“矿场”的客户提供可以用来抵扣进项税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由于这些客户都是个人，基本上不需要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这些增值税专用发票就流入到王毅和杨静手中。王毅和杨静又利用注册的空壳公司，采取签订虚假合同的方式，将这些增值税专用发票卖给有需求的公司或者企业。经查，自2012年7月以来，王毅和杨静先后注册了30余家科技类空壳公司，向下游900余家公司或企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4628份，价税合计15亿元，税额1.8亿元。
(五)发起全国集群打击，多个“地下钱庄”被捣毁。随着调查深入，案件脉络逐渐清晰，收网时机日益成熟。2021年5月底，沐川县公安局抽调100余名民辅警，分别奔赴上海、北京、南京、成都、福州、宜昌、乐山夹江等地，一举将王毅、杨静及财务人员在内的13名主要犯罪嫌疑人抓获归案。同年8月底，犯罪嫌疑人林勇在珠海市落网。
二、虚拟货币换汇流程
当前，犯罪分子利用虚拟币匿名性、无国界等特点来完成非法换汇活动的趋势越发明显。经分析本案犯罪手法发现，犯罪团伙首先使用人民币账户在场外或境外虚拟币交易平台收购虚拟币，以支付约千分之四手续费的形式将虚拟币换做外汇打入香港银行账户当中，根据下游客户信息转入客户指定的香港个人或公司账户当中，换汇成功后，收取客户在中国境内的人民币回款，从而完成非法换汇活动。
该流程可简述为：“涉案款(人民币)→虚拟币→外汇(境外换汇)→转入外汇→境内回款”，具有“虚拟货币交易外汇，银行转账完成回款”的“对敲”模式，造成了资金查控难以追查核实，人员身份信息难以落地等困难。
三、虚拟货币换汇的风险防控的难点
随着监管机构和公安司法机关打击力度的不断加大，境内虚拟货币买卖的资金交易模式日趋分散化，隐蔽性进一步提升，使得追踪监测难度增大，风险防控治理面临重大挑战，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交易网络化、跨境化，资金链路溯源困难。不法分子为躲避监管，利用虚拟货币将资金快速转移至境外。大量的场外交易市场中，虚拟货币买卖双方依托互联网、聊天工具进行线上点对点交易，利用网络支付工具收付资金，风险波及范围广、扩散速度快。虚拟货币交易与境内金融体系的资金划转相分离，境内金融机构只能看到国内个人账户之间的人民币转账，交易识别难度较大，难以构建虚拟货币和资金划转两笔交易的对应关联关系。目前的虚拟货币换汇案例主要是通过上游犯罪调查后即时发现的，虚拟货币交易的监测和追踪难度很大。
(二)交易隐蔽性强，交易者身份识别困难。虚拟货币交易账户和钱包地址通常不需要实名登记，交易过程相对复杂，交易信息通常仅包括钱包地址、交易数量和金额，交易者的真实身份和银行账户难以识别。即使虚拟货币交易平台留存了参与交易的银行账户信息，如不通过针对性的解析程序，也难以溯源，并且交易账户信息的获取与资金链路的还原都需要境外交易平台和金融机构积极配合，这些都加大了监测和防控难度，给传统反洗钱监测模式和手段的应用带来挑战。
(三)多种违法风险交织并存，境内外监管协同打击难度大。一方面，虚拟货币作为投机标的，被不法分子利用，以炒币升值获利和发展下线获利等噱头吸引公众投机，并利诱投资人发展其他人员加入，不断扩充资金池，具有非法集资、传销、诈骗等违法行为特征。另一方面，虚拟货币作为支付结算工具，与赌博资金转移、电信网络诈骗资金转移、国内财产转移等行为交织并存，助长了各类违法犯罪行为的发展，而各国监管政策和监管力度存在差异，需要境内外监管和司法机构形成合力，才能有效打击和遏制各类洗钱违法犯罪行为。
四、对策和建议
面对规模不断增长和手法日趋隐蔽的虚拟货币换汇行为，监管机构和金融机构要坚持技术风控与制度规范“双管齐下”，采取针对性技防措施和监管手段，才能有效遏制虚拟币换汇风险进一步扩散和蔓延。
(一)加强交易监测排查和跟踪溯源。运用智能风控技术建立虚拟货币账户监测体系，可加强购汇交易的监测排查和跟踪溯源。虚拟货币交易的实现有赖于交易双方的信息交流和资金交易，监管机构可从信息流和资金流入手采取有效的监测和封堵措施。
(二)从第四方支付平台入手进行挖掘分析。虚拟货币洗钱交易通常通过第四方支付平台进行。为便于用户登录，第四方支付平台一般会设置开发者、商户登录通道。监管机构可以此为突破点，从第四方支付平台挖掘开发者和商户信息，进而根据这些用户使用的IP地址与支付平台进行数据关联分析，还原其隐藏于虚拟货币背后的提现账户信息，进而对可疑账户采取管控措施。
(三)建立虚拟货币交易监测模型。监管机构可对具有大额频繁资金出入且金额与常见虚拟货币价值具有倍数关系、交易信息中涉及虚拟货币字样或字母缩写等虚拟货币可疑交易特征的账户开展系统监测，并对预警账户逐一开展人工分析和排查。针对通过以上几种方式确认的可疑购汇账户，监管机构可通过聚类分析、图计算、神经网络模型等技术手段开展关联账户和交易对手方串联排查，追查上下级交易链路和资金流向，挖掘同一洗钱团伙掌握的其他购汇付款账户，对确认涉及购汇的账户和交易及时上报可疑报告并采取严密的账户管控和跟踪监测措施，做到可疑账户及时处置和管控。(作者：沐川县公安局经侦大队 杨德伟)
